1953年冬天，福建厦门角屿岛的守军听到了奇怪的声音。
海峡对岸金门的大喇叭里，传来一个女人娇滴滴的嗓音，说着台湾话，许诺高官厚禄和黄金美女。声音飘过3公里的海面，清晰得像在耳边。
这场用嘴打的仗，一打就是30多年。
01
朝鲜战争刚结束那年，大陆在厦门角屿岛成立了对金门广播组。
组建的原因很简单：金门距离厦门只有3公里，岛上驻扎着国民党败退时拉过去的守军，这些人里有不少是福建本地的壮丁，家就在对岸的小岛上。战前还在家里过日子，战后突然就成了敌对两边的人，每天能看见家门却回不去。
广播组的任务就是对着这些人喊话。
负责人挑选播音员的标准很明确：第一，声音要亲切；第二，要会说闽南话；第三，最好是本地人，知道金门那边的风土人情。
选出来的播音员有男有女，年纪都不大，二十出头。她们拿到的第一份稿子，开头便是对金门弟兄们的深情呼唤。
02
台湾方面很快就察觉到了大陆的动作。
蒋介石专门批示，要在金门成立马山播音站，用同样的方式对厦门守军展开心战。播音站设在马山观测所，那里是金门距离大陆最近的地方，配备了从日本进口的大功率喇叭。
台湾挑选播音员的标准跟大陆不太一样。
她们要求声音甜美，最好带点嗲，能让对岸的男人听了心里痒痒。播音内容也不一样，大陆这边讲的是回家团圆、讲亲情，台湾那边讲的是高官厚禄、黄金美女。
1954年初，两边的大喇叭正式开工，隔海对骂开始了。
03
金门守军的日子不好过。
这个岛距离台湾本岛太远，又在对峙的最前沿，条件艰苦得很。台湾本岛的士兵都不愿意过来，派过去的大多是当年国民党败退时强拉的壮丁。这些人的战斗积极性本来就不高，现在又天天听到对岸喊话，心理防线更容易崩溃。
广播组的负责人清楚记得，他经常用望远镜观察对岸的动静。
有一次，他看到一个当官模样的人，指手画脚把几个站岗听广播的士兵赶走了，自己却坐在海边，对着大陆方向听了很久。那些被赶走的士兵也没走远，悄悄躲在附近，边听边抹眼泪。
这种场景每天都在上演。
04
大陆的广播员很快摸清了金门守军的规律。
哪个连队驻扎在哪个位置，什么时候换防，连队长叫什么名字，家在哪里，这些信息都被记录得一清二楚。广播组专门制作了针对性的喊话内容，逢年过节就加大力度，讲家乡的变化，讲亲人的思念。
最有效的是亲属喊话。
广播组的工作人员会找到金门守军家属，让他们录一段话。老母亲絮絮叨叨讲儿子小时候的事，老婆哭着喊丈夫回家，这些录音通过大喇叭传到金门，杀伤力巨大。
有个师长听到老母亲的喊话后，当场就得了思乡病，没几天就被强行调回了台湾本岛。
05
台湾方面的反击手段比较单一。
她们没有大陆这边掌握的详细情报，只能反反复复用那几招：许诺高官厚禄，许诺黄金美女，许诺回台湾后的美好生活。女播音员的声音确实很嗲，但矫揉造作得厉害，大陆的女战士听了都觉得不舒服。
除了这些，台湾播音站还有一个手段：播放靡靡之音。
那些曲调柔和、充满相思之情的歌曲，从早到晚循环播放。刚开始的时候，厦门守军确实觉得新鲜，但听多了就腻了。相比之下，大陆播音站播放的内容丰富得多，有戏剧，有革命歌曲，有新闻，还有家乡的消息。
06
1954年到1960年这几年，金门守军投诚的人数激增。
士兵抱着篮球或轮胎游过来的情况时有发生，有时候一个月就能来好些人。甚至有飞行员，直接驾着飞机飞回了大陆。
1956年腊月二十八的晚上，有个普通士兵听了一整天的广播，心里的思乡之情再也压不住了。他趁着夜色，脱了军装，跳进冰冷的海水里，游了3公里，天亮前爬上了对岸的小岛。
家里人看到他的时候，还以为见了鬼。
07
台湾方面很快意识到，光靠女播音员的甜言蜜语不够用。
她们开始调整策略，增加了民调节目，讲台湾的经济发展，讲台北的繁华，讲美援带来的好处。但这些内容对金门守军来说，吸引力远不如回家这两个字。
大陆播音站抓住这一点，继续加大攻心力度。
她们专门制作了家乡新貌系列节目，讲土地改革后农民分到了地，讲工厂建起来了，讲学校免费上学了。这些内容对那些出身贫苦的士兵来说，比黄金美女更有说服力。
08
双方的女播音员逐渐成了老对手。
通过望远镜，两边都能看清对方的脸。时间长了，她们甚至能在广播里彼此点名。大陆这边有个播音员姓李，台湾那边有个姓陈，两人隔着海峡打了十几年嘴仗，却从不搞人身攻击。
逢年过节，双方还会互相问候。
春节的时候，李播音员会对着大喇叭向对岸的陈小姐问好，祝她早日回家团圆。对方也会回应，祝愿李同志新年快乐，身体健康。这种微妙的默契，在对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奇特。
09
蒋介石对金门的广播战非常重视。
1958年，他专门跑到金门视察，要求播音站加大功率，增加播音时间。他还亲自审核播音稿，要求内容要有理有据，情理并重。但实际效果并不理想，大陆士兵的信念很坚定，一个中国的立场不会被动摇。
台湾播音站曾经反复宣读高额黄金奖励条款，承诺投诚过去的士兵，
每人能分到一大笔黄金。
广播里把这个消息翻来覆去讲了一个月，但厦门守军没一个人动心。有个班长后来提起这事，当时全班人听了都笑了，大家都明白，那些东西再好，也比不上脚下的土地和身边的战友。
10
大陆播音站的工作人员，逐渐摸索出了一套成熟的方法。
她们会根据不同的节日，制作不同的节目内容。清明节讲祭祖，端午节讲家乡的粽子，中秋节讲团圆。这些细节击中了金门守军最柔软的地方，让他们一次次想起家乡，想起亲人。
有个播音员统计过，她对着金门喊话的时间，加起来超过了3万个小时。用她自己的话来讲，这辈子对金门那边讲的话，比跟丈夫孩子讲的还要多。
11
1960年代初，两边的播音站都进入了常态化运作。
大陆这边每天播音8小时，台湾那边每天播音10小时。内容已经不局限于喊话，还增加了新闻、天气预报、文艺节目。金门的老百姓每天起床第一件事，就是打开收音机，听听对岸在讲什么。
有意思的是，两边的播音员都会点评对方的节目。
大陆播音员会指出台湾播音稿里的逻辑漏洞，台湾播音员会质疑大陆播音内容的真实性。这种互动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对话模式，让海峡两岸在对峙中保持着某种联系。
12
金门还发生过几次摸哨事件。
台湾派出小分队，趁着夜色摸到角屿岛附近，想抓几个大陆士兵回去。但这些人上岸后，听到大陆播音站的声音，又看到岛上的建设，有的人就开始犹豫了。
1962年的一个夜晚，两个来摸哨的台湾士兵，在岛上藏了一整夜。天亮后，他们做出了一个决定：不回去了。俩人主动走到哨所，表示愿意留下来。
审讯时得知，他们俩在岛上躲藏的那几个小时里，一直在听广播，经历了激烈的思想斗争。
13
台湾播音站的女播音员，年龄都不大。
她们大多是二十来岁，有的刚从学校毕业，有的是从部队文工团挑选出来的。工作内容看起来简单，实际上压力很大。每天要播音好几个小时，嗓子经常疼得说不出话。
更大的压力来自效果。
上级要求她们用声音俘虏对岸的男人，但实际上收效甚微。大陆士兵偶尔会回应几句，但都是嘲讽的内容。这让这些女播音员很受打击，有的人干了没多久就申请调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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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陆播音站的女播音员，处境相对要好一些。
她们的播音内容得到了金门守军的积极回应，投诚的人数就是最好的证明。上级对她们的工作很满意，经常表扬，还给她们涨了工资。
但这份工作也不轻松。
为了制作亲属喊话节目，她们要跑遍福建各地，寻找金门守军的家属。有时候为了录一段话，要跑好几趟，反复沟通。有的老人不识字，她们就一句一句教，直到老人能流利地讲出来。
15
1970年代，两岸关系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。
大陆发表了《告台湾同胞书》，通过厦门的广播站向金门播送。台湾方面的反应很强烈，台湾方面的高级将领多次跑到金门，与播音员合影，鼓舞士气。
但金门守军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变化。
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抵触大陆的广播，有的人甚至会主动凑近大喇叭，听听大陆最新的政策。台湾播音站发现这个苗头后，开始加大反宣传力度，但效果已经不如从前了。
16
1980年代，两岸的播音战逐渐降温。
金门的老百姓已经习惯了每天听两边的广播，把它当成了生活的一部分。年轻人觉得有意思，老年人觉得热闹。有的人家里同时摆着两台收音机，一台调到大陆台，一台调到台湾台，像听对台戏一样。
播音员们也适应了这种状态。
她们不再像以前那样剑拔弩张，语气变得缓和了很多。大陆播音员会在节目里讲大陆的发展变化，台湾播音员会讲台湾的风土人情。双方都在有意无意地展示各自的生活状态。
17
1990年代初，两边的大喇叭逐渐停用。
金门开放观光后，海边的碉堡被改造成了旅游景点，那些曾经震耳欲聋的大喇叭，被拆下来放进了博物馆。马山播音站也结束了使命，成了金门的一处历史遗迹。
那些曾经隔海对骂的播音员，有的已经退休，有的还在广播系统工作。
偶尔有记者采访她们，问起那段经历，大家的反应都差不多：既觉得荒诞，又觉得难忘。
18
多年以后，有记者找到了当年台湾播音站的一位女播音员。
她已经六十多岁了，头发花白，说话的声音还是很温柔。记者拿出当年的播音稿，让她念几句，她看了看，笑着摆摆手，表示不好意思念出来。
她只说了一句话，大意是其实没什么好争的，大家都是中国人。
这句话，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。
19
金门的老人至今还记得那些年的广播内容。
他们记得大陆播音站播放过的闽南戏剧，记得那些革命歌曲的旋律，也记得台湾播音站反反复复播放的邓丽君的歌。这些声音穿越了30多年的时光，成了一代人共同的记忆。
如今走在金门的环岛公路上，还能看到当年的碉堡和观测所。
海风依然在吹，海浪依然在拍打着岸边的礁石，但大喇叭的声音早已消失了。
20
那场持续了30多年的嘴仗，最终以沉默收场。
两边的播音员完成了各自的使命，那些曾经隔海相望的守军，有的回了家，有的永远留在了岛上。海峡两岸形成的既对峙又联系、既隔绝又对话的微妙局面，随着时代的变化，逐渐成为了历史。
台湾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，那些与家乡分离几十年的老人，期盼着能早日阖家团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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